苦乐话连藏
今生癖好无多,仅以书常伴,连环画当然亦在其内。从教卅年,清风两袖,唯万册书籍是今之财产,常徜徉于书堆中自得其乐,流恋废食。老泰山戏之“书呆子”;妻谓之“傻”。每到一地必逛书店与书摊,几十年痴心不改,因多年居郑州,故一些书贩早已把鄙人的呆傻铭刻心头,难得有的书贩坦言:“老朱要哪本书,我的那本就贵”。此类书贩常令我哭笑不得,甚至尴尬异常。近年,连环画“值钱”这个概念已深深植根于一些商贩头脑中,双休日我雷打不动地逛书市的身影也早已在书贩的眼中定了格,有的书贩见到我买连册,不管什么品相、什么年代、什么内容、何人所绘,都会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,他们遵循的原则是“宁要饱,不要少”。记得我曾购一本江西版的56本套的历史连册的其中的第三册。卖者异常坦然开出15开的单价,听后,我对那位满脸笑容、热情有加的熟人刹时产生了陌生感,此册在郑州即使10品的也不过3元!当时我只有一个感觉:钱是祖宗。两个月后,我依然见那本连册静静地躺在书摊上。再问,可优惠1元,14元一分不再少,并声言还是因熟人;再问,价绝不变,却让我给价,给价后,卖主竟背转离去。又见他人书摊有一本《林彪与孔老二》的32开漫画连册是我极想得的连册,一问价竟开出180元的天价,其实50元已足矣。不禁怒火燃烧,但又无可奈何,议价交易,各随其意嘛!卖者还亲切地声称,非熟人二百元不能少。价堵死人,只好怏怏而去。后一外地连友以40元购去,而购者又恰是我的一位好友!一股说不出的酸楚由然而生。有时也有乐事,一次,无意间在一巷口见一新设的书摊上有一堆连环画,围观者竟无一人询问。因无竟者,我从从容容地副刊后发现:14本人美版的《马兰花》(10品);孟庆江绘的外文大开本《刘胡兰》1本;《洪湖赤卫队》两本;沪版《黎明的河边》两本;《李双双》1本;津版《地道战》、《东郭先生和狼》……以及其它文革本。我欣喜万分,但又不敢过分表现,便顾此而彼地乱扯了一通后问价。卖主验数38本后开价120元,用不着还价迅速成交,但倾其所有尚缺一元七角,卖主笑逐颜开慷慨让价,高兴之科问我还有要否,并随手打开了身边的一口小木箱,不看犹可,一看惊得我简直目瞪口呆,一摞崭新的《马兰花》、一摞崭新的《红山岛》,一摞《王杰》……再翻所有口袋,无钱;押表,未戴;赊帐,不相识!汗颜之际开价150元让卖主稍留我立马回家取钱,但在我尚未转身之际有人将钱两张百元递到了卖主面前:愿出此数买箱中连册。现钱交易,霎时比我多出价50元,卖主认的是钱,何乐不为?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我几乎昏厥,卖主见我一脸的苦瓜相,“慷慨”地抽出一本《王杰》作为安慰。有了上述教训,我再也不怕丢掉区区“小钱”啦。平时总揣着数百元以血不时之需,并盼奇迹出现。功夫确不负有心人,半年之后,机会终于来了,我在一地摊上又碰上了一小批连册。摊主称共200本,全要300元,挑选以本论价。我浏览了一遍,见卖主已分类捆扎,大致是武侠本、名著本、文革本分类……看来卖主不外行。为了不引起卖主的注意,我首先拿出一捆我根本就不收藏的武侠本问价,最后才拿起那捆包括人美版的绘画本《红灯记》、沪版的《白毛女》、电影版《龙江颂》以及其它文革本,点数后共34本,摊主一口价100元。不还价,成交。急放入包中,以免半路再杀出程咬金。双方继续交谈,方知卖主不太了解连环画市场行情。边谈边翻看,一本包着牛皮纸书皮的64开连册大小的特厚本引起了我的注意,翻开一看,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,阿弥陀佛,原来是五本一套装订在一起的文革前河北出版的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!其中前后的1和5两册品相在8品以上,中间的2、3、5册在九品。主人开价50元,顺利成交。这样的奇事,多年来仅此一例。人们常说有喜必有悲,悲喜常相随,这话确也有点邪门。在购买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后不久, 即1999年冬天,郑州下了一场雪,雪尚未化尽时又逢双休日,去旧书市是我雷打不动的习惯,我照便要去。妻说五十多的人啦,腿脚不灵活了,别骑车子啦,少逞点能好。但我骑上破车照走不误,活该我现眼,在一个拐弯处大楼的阴影下,雪化了又冻冰凌凸凹不平,车滑倒了,右腿膝盖下硌在了路边台阶上,痛得钻心,但忘不了书市连环画的亲切召唤,爬起来活动活动腿虽有点痛但尚可走。到了书市,在一个小书摊上见仅有五本连册全是沪版的《东周列国故事》,其中就是人们常难寻的缺本《水灌晋阳》、《卧薪尝胆》、《勾践灭吴》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啊!摊主开价每本两元,我花四元购到《水灌晋阳》和《卧薪尝胆》。高兴得昏了头的我竟把《勾践灭吴》记成了《勾践称霸》忽有所悟,离开后五分钟知记忆有误,再返回求之,余下的三本早已易主。今又一年有余,我所缺的《勾践灭吴》和《六国封相》芳踪再也不见,至今时常痛心不已。今虽已藏连册数千本,但套书中尚有缺本,想想错过的机会真是收藏的遗憾,套书中有缺本实是遗憾的收藏,连藏啊,连藏,苦辣酸甜尽在其中。
文:朱永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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